第 22 章(她失去的可是爱情...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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寝殿内地龙烧得正暖, 门窗紧闭,厚毡附着,龙床前的琉璃灯氤氲流转出碎光。

龙床前, 俊美的男人靠在床畔, 女子跪坐在他对面,两人的手紧紧交贴,严丝合缝。

再看衣物,女人衣衫凌乱, 青丝垮肩,双眸含泪, 眼尾通红。白皙面颊之上还残留着男人的手指印, 从香腮一路蔓延到脖颈,直至消失于微敞开的领口。

如此,更令人浮想联翩。

苏念珠倒是没想到陆从嘉会突然过来。

虽然她确实是写了情诗给他, 但苏嫣初那边不是摔断了腿吗?按理来说, 陆从嘉现在应该在苏嫣初那边寸步不离吧?

等一下, 他不会是跟苏易鸣一样来找他算账的吧?

想到这里, 苏念珠忍不住往陆棠桦那边靠了靠, 而看到这个动作的陆从嘉原本就难看的脸瞬间一沉, 越发狰狞。

苏念珠见状, 立刻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
看看, 看看这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,苏嫣初不就是摔断了一条腿嘛,她失去的可是爱情,爱情啊!

周玳万分紧张地站在陆从嘉身侧, 他清楚看到陆从嘉身侧的手霍然收紧,有青筋迸出。

那青筋一路蜿蜒, 钻入衣袍之内,直至从修长脖颈处爆出。再看陆从嘉的脸,额上沁出豆大冷汗,双眸之中隐隐露出猩红微色。

周玳面露骇色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一般猛地后退,然后因为腿软,所以摔到了地上。

这一下动静,似乎触动到了陆从嘉。

男人缓慢偏头,像机器人一般,一点一点挪动,最终,那双阴沉暗眸落到周玳身上。

周玳抖着腿,浑身发抖,他撑着胳膊往后退去,撞到一个人。

身穿宫女服的珍儿一路跟着陆从嘉来到乾清宫,陆从嘉走的太快,她没跟上,如今才气喘吁吁的跟上来。

珍儿注意到陆从嘉面色不好,赶紧绕过周玳,像绕过什么脏东西一般走到陆从嘉面前,俯身行礼道:“王爷。”

陆从嘉的目光又从周玳身上挪到珍儿脸上。

珍儿虽低垂着头,但她能明显感觉到陆从嘉落到自己的目光。

珍儿虽是个宫女,但她心中有自己的算计。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,攀附上了陆从嘉,成为了他在宫中的眼线。而从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温润如玉,权势高贵的男人时,就被他吸引住了。

这样的一个男人,谁不想成为他的女人呢?就算只是之一也好,那也是能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。

珍儿很听陆从嘉的话,他让她进乾清宫,盯住苏念珠和陆棠桦。

珍儿照做了。

他让她伺机下手将周玳除去,珍儿便想到王公公,告诉那老太监,周玳如今有了皇后娘娘庇佑,根本就不拿他当回事。

王公公这才恼羞成怒,决定强上。

只是可惜,中途被那定远侯府的郝鹭搅黄了。

说到那郝鹭,珍儿亦是嗤之以鼻。一个得不到丈夫心的女人,一个门庭败落的落魄户,自个儿分明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,却将自个儿当救世主了,哪里都要横插一脚。

而珍儿之所以愿意为苏念珠送信,就是因为能见到陆从嘉。

贤王身边有太多的女人了,她若想博得他的欢喜,必须要有自己的手段。

“王爷,您不舒服吗?奴婢扶您去偏殿坐坐吧。”珍儿趁机上前,扶住了陆从嘉的胳膊。

男人的胳膊坚实有力,珍儿下意识红了脸。

陷入爱情之中的女人是盲目的,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现在的陆从嘉有多可怕。

“嗯。”陆从嘉从喉咙里哼出一个音。

珍儿的脸上露出喜色。

周玳下意识颤抖着伸手,一把攥住珍儿的裙裾,“珍儿姐姐……”

珍儿厌恶抬脚,踩住周玳的手,然后一脚将人踹开。

周玳再次跌倒在地,手背蹭破了皮,他怔怔看着将陆从嘉扶远的珍儿,眼前又显出一层朦胧而腥气的血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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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玳,周玳?”苏念珠的手在周玳面前挥了三下,才将人的魂给喊回来。

周玳抖着手从地上站起来,魂不守舍的样子嘟囔着,“不行的,不行的……”

“不行什么?”

周玳没有回答苏念珠的话,径直朝前跑去。

“周玳!”苏念珠急喊他一声。

周玳的情绪不对,苏念珠怕他出意外,只得跟着。可这小子年纪轻,跑得快,苏念珠追出一段路后就找不见他了。

去哪里了?

乾清宫很大,苏念珠绕来绕去迷了路。

她叹息一声,看着逐渐下大的雪,想着要不她还是蹲在这里等别人来找她吧?

这样想着,苏念珠就找了一处避风的角落缩着。

突然,前头隐隐传来说话声,苏念珠眼前一亮,正欲起身,突然发现那正在不远处说话的两个人有些眼熟。

是珍儿和陆从嘉?他们怎么会在这?

离得太远,再加上风雪颇大,苏念珠看不太清楚。她只能隐隐绰绰看到珍儿丰润的身体往陆从嘉身上靠去。

苏念珠:……幕天席地的,能不能注意一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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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儿知道,她的机会来了。她本来想将陆从嘉带去偏殿,可男人却道:“我想到处走走。”

到处走走?跟她两个人?

珍儿心中更加激动。

她压抑着自己兴奋的声音道:“是。”

珍儿领着陆从嘉在乾清宫里面转,她专挑没人且清幽的小路走。

两个不知走了多久,一直跟在她身后闷声不语的男人突然道:“就这里吧。”

珍儿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抚上她的脸。

珍儿顿时激动又紧张。

她身为宫女,身份低贱,若能赢得陆从嘉青睐,就算只是一个通房,一个侍妾,那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。

男人的手被冬日的风冻得阴寒,在珍儿的肌肤上激起颤栗。

珍儿却似乎一点都不怕冷,她闭上眼,柔顺的往陆从嘉怀里靠过去,任由陆从嘉动作。

男人上前一步,用怀抱接住她柔软的身体,然后俯身贴着她的耳朵,嗓音之中带着难以压制的哑意,“你喜欢我?”

“嗯。”珍儿偷偷看陆从嘉,满脸娇羞。

陆从嘉的脸上扯出一个笑,像藏在冰锥下的雪花,“那是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?”

“是,是的,王爷。”

“真是乖孩子。”

陆从嘉的手从珍儿的面颊上摸到脖颈处,两指相扣,缓慢收紧。

珍儿还未意识到下面会发生什么事,她只是努力笑着,直到自己喘不过气时才发现不对劲。

她脸上娇羞的笑还未褪去,陆从嘉就那么一用力,掐断了她的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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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儿死了,就死在苏念珠面前。

杀了珍儿的陆从嘉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,他慢条斯理从宽袖内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,将从珍儿口中流到他指尖的血渍擦拭干净,然后顺手将这帕子扔在了珍儿脸上。

珍儿脸上还带着笑,只是这笑配上她古怪青紫的脸,变得十分诡异。

紫禁城内死了一个宫娥,此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

陆从嘉如此明目张胆,竟然一点都不怕吗?

第一次面对杀人现场,苏念珠腿软的站不起来,直至陆从嘉离开,她还蹲在那里。

风雪越大,珍儿的尸体已经被掩埋过半。苏念珠被冻得浑身僵冷,可再冷都比不过她心中的苦寒。

“你以为如今紫禁城是个什么好地方吗?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
苏念珠惊恐回头,看到身后坐在轮椅上的陆棠桦。

男人身上清淡的味道传来,那一瞬间,不知道为什么,苏念珠紧张到极致的那根弦猛地一松,整个人就跌坐在了地上。

陆棠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从珍儿身上略过,“自从我瘫痪之后,紫禁城内就变了天。别说是这样的宫娥,便是等阶再高一点的女官都每日提心吊胆的害怕性命不保。”

在陆棠桦身后正站着周玳,周玳的目光也跟着落到珍儿身上。他松开轮椅,踩着积雪,一步一个坑的挪走到珍儿身边,然后吃力的将她被冻僵的尸体拖起来。

在周玳的动作下,珍儿的身体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清晰滑痕,一路消失在漫无边际的皑雪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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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等回到寝殿,苏念珠还是没法从刚才那一幕中回神。

“娘娘,喝杯奶茶,暖暖身子吧。”周玳替苏念珠端了一杯奶茶来。

苏念珠垂眸,盯着面前灰褐色的奶茶愣了一会儿后,她面色苍白地望向周玳,“周玳,你能说说如今紫禁城的情况吗?”

周玳沉默了一会儿,“乱的很,娘娘,您千万不要出乾清宫。”

如此说来,那陆从嘉此番作为,将他的人遍布洒在乾清宫内,竟还是在保乾清宫了?

苏念珠的心情很沉重,这是一种无力感。虽然珍儿算不上什么好人,但居然就那么死了。而这紫禁城内还有不知道多少珍儿,尸体被大雪覆盖,连一点骨灰都没有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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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珠沉郁了一晚上,第二日一早,她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盯着陆棠桦,表情难得的严肃认真,“陛下,身为帝王,您就不想做些什么吗?”

“朕能做什么?”陆棠桦偏头,拒绝跟苏念珠对视。

苏念珠咬牙,面色微怒,她吃力地推着陆棠桦身下的轮椅,将他一路推出寝殿,一直到某处长阶边缘。

冬日风很大,夹杂着白雾一般的细雪迎面打来,陆棠桦身下坐着的轮椅也在这样的狂风骤雪之中摇摇欲坠。

“苏念珠,你疯了吗?你在做什么?”陆棠桦伸手欲将轮椅推回去,苏念珠站在陆棠桦身后,声音扬高,嗓音似被风吹散,有如撕裂一般,“陛下,您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无助?”

“您想过那些像您一样被逼到阶梯之上的人吗?”

陆棠桦的动作忽然间就停住了。

他转头朝阶梯看去。

阶梯很长,被风雪覆盖后仿佛望不到头。

他的轮椅停在边缘,只要稍稍往下一动,就会摔下去。

“您看下面,他们有些人已经跌落,有些人悬挂在悬崖之处,他们只希望上面有只手能够拽他们一把。”

乱象横生的不仅是这个紫禁城,而是整个大周王朝。

朝廷内势力复杂,暗中争斗,没有人管谁是奸,谁是忠,他们都只在追逐着自己的利益,他们都被权势蒙蔽了双目,他们可抛妻,可弃子,可以放弃自己的灵魂,堕落自己的尊严。

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。

大周的**之势从内里翻腾而出,若想除之,必要釜底抽薪,将其收拾的干干净净,重新起灶烧火不可。

而这个烧火之人,必须不能是陆从嘉。

苏念珠算是看明白了,这本书于作者而言就是中二病发作的一场符合读者幻想的病娇风潮。

若它只是一本小说,苏念珠笑笑也就过去了。

可它不是。

现在,它是苏念珠生活的地方,是她生命重新开始的地方。

这本小说本就是迎合市场的产物,自然不能期待它有多少三观。可是现在,这个烂摊子被送到了苏念珠面前。

苏念珠本来觉得自己不该过多干预小说中人物的剧情发展,可如今她才知道,是自己想错了。

若是她不干预,陆从嘉便会称帝,他是一个疯子,一个疯子怎么能当皇帝呢?就因为他是男主,就因为他符合爆火的病娇男主属性?

若真如此,那这天下百姓还真如蝼蚁一般任人践踏了。

“你不想陆从嘉当皇帝?”陆棠桦听出来了苏念珠的意思,他冷笑一声,霍然转动轮椅将自己面向她。

轮椅压过玉阶,跟地上凝结的雪渍摩擦之时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陆棠桦的声音却比这阴寒的雪更冷,他道:“可你别忘了,朕也是一个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