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芸慕求帅

上尊谷虽然不如文心谷、武道谷来得广大,但它的尊崇,并不受其丝毫的影响。从李释与辰贺的神色中,就能明显看出,他们心中的敬畏与崇拜。

一尊巨石雕像居中偏右,矗立着面向谷口,也不知是何石质,看起来却与鹅卵石像极了,温润如玉般,刻画出一宽袍长须男子,双手握着展开的书卷,昂首视天,像在祭文达天。它背后朴素无妍的上尊殿与两侧的庭院回廊,就像一个不封口的回字,凹在这山谷里,包裹着这宽大的广场与雕像。眼前的景色展现出,是哪厚重而又古远的文人气息。

雕像的巨石墩上刻着:

“芸慕谷始祖

文武承道尊者--煜贞

以文抑武

以武止戈”

在我这一生里,每当回想到芸慕谷,依然是记忆犹新,即便是到了岁月的尽头。

“在想什么呢?”李释看着我问。

“我在想浮生和星姌,

不知他们在芸慕谷过的怎样了,

想来都快五年了吧。”

李释笑了笑:

“是的,他们也该学有所成了,

相信用不了多久,

我们就能再次相聚了。”

我也笑说:

“你当时怎么不跟我们说明

去芸慕谷的目的?”

“因为我也没把握,

你是否能过得了问道这一关,

我只是遵循祁仁皇帝的嘱托,

让你去试一试机缘。”

看着军帐中碳火上温热的酒,热气弥漫,我与李释在这几案对饮了起来。我问:

“还记得我们当时在上尊殿,

求帅的情景吗?”

李释也缅怀了起来。是的,那一趟的芸慕谷,是我人生一个重要的转折点。

芸慕谷主有着渊博的学识,他坐在厅堂的讲座上,几案的书籍是他气质的外延,这位老者是那样的安详自若,又虚怀若谷。

“不知这心随法行,

在赵公子心中是何等的天地,

又是什么样的法度,

能与这天地自然?

不知赵公子可否教我?”

芸慕谷主竟然从几案旁站了起来,

诚恳的向我鞠了鞠手。

我连忙回敬:

“谷主过谦了,

您已经做到了心随法行,

晚辈不敢言教,

我们只说探讨,

彼此心中的法度,可好?”

“哈哈哈,赵公子请。”

民与食为天,然思天下,一人掠万众之食奴役之,已是天道沦丧。我的法便是要颠覆这天道,让众生都有一个公平公正的竞争法规,彼此竞争的同时,又能同时创造,彼此受益。让这法规推动着人类的进化,建设出真正的精神文明社会。我要让这法,成就信仰,刻到人们的心里,让天下人都能去见一见它的美好。

芸慕谷主听了后,

不由感叹起来:

“迄今为止,赵公子心中的法度,

是我听过最契合这天道自然的。

小小年纪有如此境界,

如此胸襟,

实在难得啊!”

接着他又问:

“不知赵公子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
此时李释连忙上前,

单膝下跪拱手道:

“恳请师尊,

赐予我们一名无上帅才。”

问君何能安庙宇?

天地法出自然。

兵一程,血一程,

文一道,武一道,

改天换地,

求道法自然。

李释从篝火处,把温热的酒提来,给各自又都倒上。笑着说:

“哈哈,

我们的帅才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
当时芸慕谷主让人从文心谷里召集,排在甲名的五位弟子,来这上尊殿的堂内“择议”。谷主想了想又说:

“让穆迪也来吧。”

殿中一位先生不解的问:

“穆迪可是连末名都算不上,

师傅为何总是对他另眼相看?”

这六名学子在这大厅,都随便在各个几案下坐了下来。芸慕谷每当出现贤者令时,而持令者也能通过其考究,则优者便有机会得到谷主的接见。谷主也会尽量的满足持令者的要求。现在这情况,他们称其为“择议”,我们的选择是相互的。你有选择英才的权力,英才也有选择你的权力。

看着在座众位学子,

神采奕奕,

相互之间都对我微有议论。

“请贤者令并能过关的,

历来都是年岁老成的多,

少有像他这样年轻的。”

“是啊,希望不是因运气好,

给蒙混过关的,

等会得好好考究一番,

可别跟错了主子,

到时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。”

“就是,就是。”

滇文希忍不住笑了笑说:

“哈,你们多虑了,

你们加起都不一定比得过

我们家公子。”

星姌也不忙挑了挑额头,学起刚才其中一位学子,咧了咧嘴说:

“就是,就是。”

众学子一听说他们加起来,都不一定能比得过我,又怎肯示弱,这岂不是要堕了芸慕谷的威名吗,随即哗然起来。

“嘿,年纪轻轻,

口气倒是不小啊。”

我无奈感叹交友不慎啊,这都是什么缘分,这不是要把我架到了火坑上烤吗,这唇枪舌战一触即发,已是箭在弦上,不行,不能让他们先发难,这就太被动了。正在他们要进攻时,我立马抢下了话锋。

“你们谁知兵?”

他们不甘示弱的笑说:

“我们都知兵。”

我也不待他们多说,随即发问:

“兵者凶也,

为将者决胜于阵前,

为帅者决胜于千里。

你们谁又是将才?

谁又是帅才?”

“哈哈,赵公子,

今天能位列在此的,

都能做的了帅才,

除了这位睡神。”

我顺着他眼神,看其示意何人,原是其中一位学子,他从踏进这厅堂时,就是一副睡眠不足的表情,耷拉着眼皮,晃晃悠悠,到现在也是一坐下,就直接躺在几案旁,睡在这木地板上,对于我们嚷嚷的讨论声,充耳不闻。我甚感好奇,却也顾不上左右而言他,我接着说:

“这可未必,你们可知,

为帅者也分诡道阳谋?”

其中一位略显年长的学子,自觉此论新颖,便接过话茬说道:

“我只知帅者方其兵,

令其有度,战一城之统筹,

利一国之所衡。

敢问赵公子,

何为帅者诡道阳谋?”

我回道:

“你所说的只是一帅之根本,

帅者兵诡,险也,出奇制胜,

剑走偏锋速成其下,

却也奇险无比,

稍有不慎倾国覆灭。

帅者阳谋,决胜于庙堂,

谋一国之久安,其速虽缓,

却盘其必胜,不战则已,

一战定天下。”

一众学子纷纷侧目,交换己见的同时也都赞叹此论高明。只见之前还在躺睡的那名学子,闻言已坐直了腰身,向我拱了拱手说道:“赵公子高论,难怪敢说我们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过你,之前那份豪言现今听来也确实不为过,公子的一席话确实令我获益良多。以公子的才学自当的起帅才,不知公子为何还要求帅?”

一众学子也都静待何解。

我好整以暇,想来这场唇枪舌战已经被我完全主导了,我笑了笑说:

“决胜于庙堂,

战定天下之方略,

苟利一国之阳谋,

我可以做到,

但决胜于千里,

兵诡之奇能,

速成于一役,

却是力有未逮,

不知你们对于当下的靖国,

可有用兵奇策?”

他们又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,这七嘴八舌的,却是不好辨别,这时谷主发了话:“都别吵吵了,将你们的策论都写下来,署名后再呈给赵公子选择。”

而后便只剩下学子们书写之声。

我静待得六份策论,虽都不俗,但论奇诡却非穆迪莫属。

兵者凶也,

度一方兵马,测山川奇谋,

祈一方天时,克一将城池。

虽说穆迪只是末名,但谷主依然让他位列其中,可见谷主独具慧眼。我来到穆迪面前说:

“我现在可连一兵一卒,

一城一池都没有,

你可还愿意跟我驰骋天下么?”

只见穆迪单膝跪下拱手说:

“不就是一兵一卒,

一城一池么,即便没有我,

凭公子的雄才伟略,

也是唾手可得,

我自是愿意追随公子,

从今往后您便是我的主公。”

我连忙握着他的手臂,

一把将他扶起。

“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们的大帅。”